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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复兴语言学”掌门人、阿德莱德大学诸葛漫教授

September 7, 2017

追寻远去的语言 挖掘消失的文明

 

——记“复兴语言学”掌门人、阿德莱德大学诸葛漫教授

 

在历史的漫漫长河中,人类曾创造出数不清的语言,其中有很多未能跟上文明前进的步伐,被埋没在岁月的尘埃中。考古学家能发掘遗迹、复原文物,但面对先人留下的文字、乐章,却经常是一声叹息。在南澳州,有这么一位学者,他专注于研究已经灭亡或濒临灭亡的语言。在他的努力下, 一些早已销声匿迹的澳大利亚原住民语言得以重见天日。他还创建了一门全新的学科——复兴语言学(Revival Linguistics)并把自己的学术心得分享给中国、美国、英国、以色列、新加坡和斯洛伐克等多个国家的学术机构。他就是阿德莱德大学语言学和濒危语言系主任诸葛漫(Ghi'ad Zuckermann)教授。

 诸葛漫教授在第二届澳大利亚原住民和中国蒙古族文化研究国际研讨会上发言

 

学术中国缘

 

在近期于中国内蒙古师范大学闭幕的 “第二届澳大利亚原住民和中国蒙古族文化研究国际研讨会”上,诸葛漫意犹未尽。他在会议期间不仅分享了自己的研究成果,更了解到中国蒙古族语言文化的特点。他还发现中国蒙古族语言文化和澳大利亚原住民语言文化似乎有一些相似点。他在闭幕致辞中感谢此次研讨会为促进澳中文化交流以及深入了解做出的贡献,并期待2019年的第三届研讨会有更多、更广泛的对比研究成果。而作为第三届研讨会的东道主,内蒙古大学澳大利亚研究中心主任段满福教授诚挚邀请两国学者和海内外嘉宾2019年再聚呼和浩特市,共同展现澳中丰富多彩的民族文化。据悉,这已经是诸葛漫第二次参加该研讨会,早在2015年的首届研讨会上,他就展开了这一领域的比较研究。

 

诸葛漫和中国的缘分不浅,这一点从他的中文名字上就能窥得一二。除了经常赴中国参见各类语言学学术活动,他还是上海外国语大学211工程特聘教授东方学者、上海交通大学特聘教授。近年来,他和中国学者合作发表了多篇学术文章,如与中央民族大学姚春林、上海外国语大学徐佳合作撰写的《一门新的语言学分支:复兴语言学——兼谈濒危语言和濒危方言复兴的普遍制约条件和机制》(2012)、与徐佳再次合作撰写的《复兴语言学:一个新的语言学分支》(2013),以及与姚春林再次合作撰写的《试论澳大利亚原住民的母语权及语言赔偿》(2014)等。

 

诸葛漫与澳大利亚报业集团首席记者郭燕合影

 

“中国女婿”诸葛漫教授在太太的家乡上海街头搞怪自拍

 

“学霸”养成记

 

诸葛漫的学术生涯十分传奇,几乎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学霸”。他生于以色列特拉维夫,早年就读于意大利亚德里亚世界联合学院。1993年至1997年,他就读于特拉维夫大学并以第一名的成绩获语言学硕士学位。随后,他又先后获得斯卡查德欧洲奖学金(Scatcherd European Scholarship)及英国牛津大学圣修斯学院(St Hugh's College)丹妮丝斯·金纳研究生奖学金(Denise Skinner Graduate Scholar)并于2000年获得牛津大学博士学位。2000年至2004年期间,他获得剑桥大学丘吉尔学院古尔本基安基金会研究会士(Gulbenkian Research Fellow)称号,隶属于该校现代与中世纪研究学部语言系,并于2003年获得剑桥大学博士学位。

 

此外,诸葛漫还曾在全球多个学术机构执教及从事研究,包括美国洛克菲勒基金会、德克萨斯大学哈里·兰瑟姆人文研究中心、日本国立国语研究所等。目前,他是澳大利亚研究理事会的发现会士(ARC Discovery Fellow)。

 

2009年,诸葛漫成功创办了澳大利亚亚非语系语言学研讨会(Australian Workshop on Afro-Asiatic Linguistics)。在这次研讨会上,他向外界展示了自己超强的语言能力,受到澳大利亚及全世界多个主要媒体的关注。他能使用英语、希伯来语、意大利语、意地绪语、西班牙语、德语和俄语发表专著和文章,其中较为知名的是他于2003年著成的《语言接触与以色列希伯来语词汇扩展》(<Language Contact and Lexical Enrichment in Istaeli Hebrew>)。他认为,希伯来语同时带有亚非语及印欧语的特点,是一种“混合语言”。他还在该书中分析了多源新词,即同时有多个起源的词,包括现代汉语和台湾汉语中的多源新词。

到底为什么要花费时间和金钱来复活已经“死去”的语言?诸葛漫认为,这一问题要从道德、美学和功利主义三个维度来解答。这也是他在世界多国多个学术场合反复强调的观点。他以澳大利亚原住民为例,认为“语言的丢失比土地的丢失还要严重”,因为语言的丢失就意味着文化、精神和知识主权甚至是灵魂的丢失。从美学角度来看,他指出,丢失了语言,就丢失了文化和知识财富、丢失了一门艺术,就如同向博物馆丢了一枚炸弹。而从功利主义角度来看,学习语言能够实现人们心理的、精神的以及身体的康乐,产生认同感、自豪感并增强自尊心。他还提出,只依靠学术界复兴濒危语言是不够的,还需要社会关注与政策支持,对于失去母语的原住民采取法律补偿性措施,在原住民聚居区推行原住民语言与英语双语制度,在学校推行双语教学等。

 

诸葛漫来到澳大利亚后,曾在拉筹伯大学、昆士兰大学及阿德莱德大学执教并开展研究,致力于澳大利亚原住民语言的“复兴”。他说,希伯来语就是语言“复兴”的成功案例。

 

 世界语言数据网站www.ethnologue.com的资料显示,澳大利亚目前有逾200种正在使用的语言,10级黑色柱体代表无法挽回的语言,8a级至9级红色柱体表示正在消亡的语言,6b级至7级则为有消亡危险的语言。

 

复活“睡美人”

 

2011年,诸葛漫决定找一个使用特定语言的社区,并问那里的原住民是否有兴趣恢复他们的“睡美人”或者叫它们的“梦中情人”,这个比喻指的是被殖民化消灭的当地语言。自此,他和南澳州卫生和医学研究所(SAHMRI)原住民健康主题负责人布朗(Alex Brow)教授一起,花了数年时间恢复和传授邦格拉(Barngarla)语,这种语言直到20世纪60年代仍在艾尔半岛(Eyre Peninsula)各个原住民社区中广泛使用,但却消亡于“被偷走的一代”。

 

“我问他们,你们想恢复自己的语言吗?他们说,‘我们等了你50年’。”诸葛漫表示。在第一次会议之后,社区成员组成了邦格拉语言咨询委员会(BLAC),以确定他们将如何恢复语言的方向。BLAC主席阿特金森(Stephen Atkinson)说,诸葛漫的提议从一开始就受到欢迎。“我有点怀疑,但我从一开始就很有兴趣。我的母亲失去了这种语言,她在孩童时代几乎可以流利地使用这种语言,随后她被带走了,放在奥古斯塔港(Port Augusta)的一个儿童之家,那里不允许说她的自己语言,否则会被打。这影响了我,因为我在墨尔本长大,远离母亲的群体和语言,没有听过这种语言。”

 

诸葛漫在得到社区许可后,着手恢复邦格拉语。首先,他重建了语言的语法结构,并从路德宗传教士在1844年写的一本邦格拉字典中编制了一个3000字的清单。然后,他开始在林肯港、奥古斯塔港和怀阿拉山教授邦格拉语。

 

讽刺的是,使得诸葛漫宣称这门原住民语言没有遗失的工具,居然是一本170多年前由基督教传教士编纂的原住民语言词典。他说,“词典本应用来传教,但我们没这么做,我们却用它迫害原住民。使用这本词典帮助原住民恢复语言是一个更正以往错误的好方法。”

 

诸葛漫首先提出了一个假设,即他的学生在看到学习邦格拉语的积极效果后,语言恢复和幸福感之间会产生联系。“在这个阶段的证据是定性的,而不是定量的……我发现人们在学习他们的语言遗产时感觉更好。我记得收到的各种反馈都很正面,比如‘这给我一种身份感’、‘我对自己和我的家人感觉好点了’、‘我们的祖先很开心’等,这是一种历史之美,这是一种非常深刻的充权(Empowerment)方式。”

 

阿特金森也看到,当他们说出祖先的语言时,社区中的孩子们会感到自豪。“它赋予你身份,赋予你与前人的联系。你开始学习遗址的名字和土地特征,开始理解他们的心态。

 

阿特金森坚信,他的社区迄今已从实验中受益,希望诸葛漫和布朗的研究能够在未来几年科学地证明自己的假设。” “我认为这些联系就在那里;我自己看到了它,它建立起一种自豪感和归属感。这是多方面的,像我母亲那样,失去了自己的语言,然后参加了几次诸葛漫的学习班,突然间,她开始发现那里有文字。那是无声的情感。她失去的语言,全部回来了!”

 

诸葛漫教授和原住民凯登▪理查德斯(Kaiden Richards,右)在为邦格拉词典应用程序录音

诸葛漫与原住民贝尔(Ekaterina Bell,右)在为邦格拉词典应用程序录音

 

2016年12月,BLAC和诸葛漫推出了邦格拉词典应用程序,以确保未来世代能够获得他们的工作成果。为该应用程序制作的所有录音均由邦格拉人参与。“我们使用技术去弥补技术对原住民文化的伤害。” 对于诸葛漫来说,结合语言学和还原手段,“复兴语言学”有潜力帮助世界各地的人们。2017年1月,线上邦格拉语言课程已经有超过7200名学生。“邦格拉人已经帮助了南美洲和加拿大的人,他们甚至根本不了解这两个地方。这些学生通过学习知道了邦格拉人阿特金森,他甚至不知道阿根廷有一个人正在网上看着阿特金森的母亲,并分析了她为什么被’偷走’,这就是为什么‘复兴语言学’的作用远远超出了澳大利亚。我的愿景是将澳大利亚从世界第一的“语言学家”转变成世界语言“供养者”。”

 

2017年4月,诸葛漫与中国学者、江苏省盐城师范学院的陈燕教授合著《原住民的语言复兴与心理健康——以澳大利亚邦格拉语为中心》一文,发表在中国知名学术期刊《语言战略研究》第10期上。在这篇文章中,诸葛漫详细论述了拯救邦格拉语的学术实践。亲眼目睹邦格拉语开始复兴的陈燕事后撰文称,“我相信,总有一天,这个睡美人会醒来,恢复从前的活力,像从前一样美丽。”

 

踏上新征程

 

诸葛漫与原住民合影

 

听起来可能不可思议,但诸葛漫和布朗已于2017年初收到一个5年期、约110万澳元的研究基金,计划建立原住民复兴语言与社会、情绪福祉之间的关系,并证明原住民可以通过恢复文化遗产来治愈疾病。诸葛漫和布朗希望这项跨学科研究能改变世界。

 

近期研究表明,说多种语言可获多种好处,它能增强认知功能,有益于神经可塑性,并可能有助于预防疾病,如阿兹海默症。而邦格拉语言复兴的成功案例则成为研究的关键。

 

诸葛漫介绍,唯一一份研究语言消失与青少年自杀关系的量化数据出现在2007年的加拿大,该研究的对象是一个遭受严重语言遗失的部落,并提供了更多青少年自杀的案例。“我开始阅读关于语言遗失和心理健康问题的所有文献,但没有找到关于语言增益和改善心理健康等语言康复类的文章。”

 

在找出这一学术研究空白之后,诸葛漫联系了布朗,他们共同向全澳卫生和医学研究委员会(NHMRC)提出研究经费申请,用于探索原住民语言恢复对社会、情绪福祉的影响。

 

“在原住民社区,当你感觉好一些的时候,当你有一种语言的时候,当你展示某些事情(习俗、仪式)来”重新感受“你的爷爷奶奶时,你的头脑会变得更健康、身体会变得更健康。诸葛漫指出,从医学领域研究糖尿病,只是关于一个人有多胖,只是一个体重问题,而语言复兴研究却超出了尿糖水平和肾功能衰竭。他强调,语言自杀或语言谋杀会导致文化自主权丧失、导致知识主权丧失、导致精神和灵魂丧失,这同样会导致抑郁、超重和糖尿病。

 

诸葛漫教授和阿特金森(右)合影

 

诸葛漫和布朗希望他们的研究能最终提供一些事实,说明语言复兴如何降低监禁案例,降低青少年精神健康住院病例,改善学生总体健康状况、学校成绩和表现,以及获得更高心理测试分数。

 

“我们有一个精神科医生委员会,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原住民,研究有两个主要方面:语言复兴是由我负责;另一方面由布朗领导,他将负责健康评估。我们不时还会成立一个群众委员会,包括精神科医生,心理学家,健康评估员等。” 诸葛漫强调,这项研究将在遵循道义的基础上进行。只有同意的原住民才会参加。

 

如今,诸葛漫再次忙碌起来。对他来说,未来5年注定是不平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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